《想你》19.宥笙(3)

    宥笙3
    咖啡店这个时间基本没有什么人，韩卿予面前的咖啡缓缓的升腾着热气，把对面的言逸庭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她看不太清言逸庭的表情，也或者言逸庭那样的人此时此刻根本不会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至少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韩小姐，我可以问一下我和宥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吗？”
    韩卿予想了想，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回答道：
    “我知道你们是打赌认识的，是宥笙要和你打赌吧，然后…哎那天他也是喝多了，说的有点没头没尾，我也没听出个子午卯酉来，就觉得你…”
    韩卿予说到这突然闭了嘴，抬头看了眼言逸庭，但言逸庭还是一副来时的样子，看起来情绪没什么波动，只是在和韩卿予对视的时候才微微露出个笑容。
    “觉得我渣男吧。”
    “……嗯。”
    韩卿予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虽然自己和言逸庭也算认识，但毕竟当面承认人家是渣男这种事还是不太说得过去，韩卿予拢了拢自己的鬓角，带着歉意道：
    “言先生想说的话可以说说，我…我愿意倾听。”
    “韩小姐不用觉得抱歉，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很感谢，而且站在韩小姐的立场，也有资格这么说。”
    对于白宥笙这个人，我这辈子都没有后悔过。
    “正如韩小姐所知道的那样，我们是因为一次打赌而熟悉起来的，”说到这里，言逸庭那经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来。
    “但是，我们却不是从那时候开始认识的。”
    言逸庭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聪明，又生在读书世家。父母的严苛是在邻居之中都出了名的。爷爷有三个儿子，叔伯和父亲都是社会脊柱，家中同龄的孩子很多，拿来做对比仿佛也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在言逸庭的记忆里，这种对比自己从未落过下风。在十五岁之前，他几乎是所有同龄孩子的楷模，而自己也在这种氛围里将克己做到了极致。
    他没有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朝气，对于少年心事更是迟钝的很，可偏偏这样的人又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所以早在初中开始就收到各色的情书，开始言逸庭还会拆开仔细，等知道了这些用各色信封装着的信基本都是一个内容之后，他就再也懒得看了。
    在十五岁之前，言逸庭的生活里除了学习，就只剩下了那些必会的琴棋书画，直到他十五岁那一年，遇到了白宥笙。
    那是一次市里的数学联赛，前三名可以直接保送到重点高中。言逸庭本来是没兴趣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的，他早在初二的时候就做过当年的高考卷子，就算他不中考直接高考，都足以考上别人梦寐以求的大学。在得知父亲为他报了名之后，言逸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自己会去。
    他知道父母的用意，果不其然，在三天后的集体培训里，他看到了两个表哥的身影。
    那两个人从小学就看他不顺眼，倒也不只他们俩，他这一届的小辈里，除了女孩儿，只要是男的一概都看他不顺眼。
    “呦，这不我们全家之光嘛，怎么，都阴魂不散的照到这儿来了？”
    言逸庭倒是见惯了他们这样，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往里走。可好巧不巧的就这么迎面碰上了他们学校的年级第二，也是个看他不顺眼的，见到旁边还有两个同道之人，心中乐得不行，就差当场跪地上磕头拜把子了。
    那人心里欢喜，嘴上更没了遮拦，“这不言大美人嘛，我还真没想到你能来。”
    “言大美人”四个字一出来，言逸庭轻轻皱了皱眉，那时候言逸庭还没窜个子，一米七五再加上身体偏瘦，看上去倒真有点儿弱不禁风的意思，而且那时候五官尚未长开，过分清秀就成了言逸庭被人攻击的点，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长得像个娘们儿似的，本来只觉得无聊，但眼下在他这俩二缺亲戚面前说了出来，就让他感觉有点儿头疼上火。
    “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原来咱家之光还有这么个响亮的绰号呢，是不是啊言大美人？”
    他那其中一个亲戚假笑的十分开心，另外俩人也像狂犬病被传染了一样的疯笑起来。看在言逸庭眼中，这仨人活脱脱就是来刷智商下限的。
    正想着干脆转身走了，言逸庭就感觉肩膀传来一阵温度，灼的他心里一颤。
    接着就听见一个懒洋洋还透着一股子拽劲儿的声音道：“呦，现在学霸届开始流行比长相了？还是长得丑的编排长得帅的？”
    言逸庭还没来得及转头看看这位揽着他肩膀的人什么样，就听见他那二缺亲戚声音颤抖的指着他，道：
    “你！你…你说谁长得丑？”
    “哎，真不是我说你，兄弟，你怎么还有勇气问？你看看你那被青春格外关照的面孔。”
    言逸庭听罢在心里笑了，他知道他这二缺亲戚虽然表面看起来对自己长相满不在乎，可实际确是相当在意自己的那张脸，他还记得上次过年爷爷就问了他一句你青春痘怎么又多了，这货生是连饺子都一口没吃，眼下这光景，只怕够他喝一壶的。
    果然，被戳中痛处的二缺亲戚拿手指着他们，气的眼圈都红了，你了半天硬是半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撂下一句“肯定是个学混子”拂气而去。
    看着三人都走了，那人才放开了言逸庭的肩膀，笑着伸出手。
    “白宥笙。”
    言逸庭一愣，看着逆着光站在那里冲着他伸出一只手，歪头笑着的少年，到底还是忘了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再也听不见周遭的一点儿声音，也看不见来来往往的行人，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以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他就像一个深陷黑暗多年的盲人，却只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能看到大片的光亮。
    他心里知道，自己已经失礼了，说不定已经把面前的人吓到了。可他还是只能遵从本能，紧紧的盯着他，盲人见光，溺水浮木，言逸庭不知道自己除了这样还可以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来。
    直到他听到那人低低的笑声，他看到那人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人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还真是大美人啊，发呆还能这么好看呢。”
    心海破冰，涓涓流水蜿蜒而去，一路放歌。
    言逸庭那一刻突然很庆幸他一直克己，这才忍得住没将那人压倒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狠狠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