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濯明月》第一章 古家古濯墨

    在南曜有这样一个故事：
    说是高门谢家有女，聪慧灵敏，才貌双全，未出闺阁就已名扬天下。刚值豆蔻年华就下嫁给了同城的公子哥，夫妻相敬如宾。后来谢家远游遭遇土匪拦道，是这谢家小姑爷带人前去解救。再后来谢家二老病重，这姑爷送去良药，虽然还是没有救回人，却也是尽心尽力了。众人都羡慕谢氏女命好，嫁得好。唯一可惜的是这谢氏女早逝，早早的就落下这公子哥一人……
    南曜丞相府，澹水阁内，身着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讲的兴起。
    “啧，小姐，这公子哥也是深情，但是这种人我怎么一个也没看见过？”月宴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被唤作小姐的人很年轻，她慵懒的坐在桌旁，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端着早已冷掉的茶，垂眸看着手中浮着几片茶叶的清茶，不出声，只是因为不忍开口泼冷水，动作自然的抬手将茶凑近了些，抿了一大口。
    深情？谁知道是不是深情呢？这些故事，也就你这种蠢姑娘才会信。古濯墨抿了抿沾有茶水的薄唇，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站着兀自出神的月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月宴，少信点情爱之说，瞧瞧你那一脸春风的样子，简直丢脸。”古濯墨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丢的还是我的脸……
    月宴的脸可见的僵了一下，随后很快的收起了花痴的神情。
    “……对了，小姐，还有一件事。”
    古濯墨却是依然坐的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嗯，你说，我听着。”
    “就是府中还有些长辈，自打回来之后还未去拜见过，虽说也没人敢拿这些个小事儿当事儿，但咱们这礼仪也还是该做做样子。”月宴一直都是古濯墨的心腹，不仅仅是因为月宴的性子和古濯墨相似，喜欢打趣玩闹，更是因为月宴做事周全，刚好弥补了古濯墨做事漫不经心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缺点。不过有趣的是，即使月宴再合古濯墨心意，古濯墨却还是要面上表现的嫌弃的模样。
    “就这小事儿？也值得你挂心这么久？”古濯墨手中的茶水已经喝完了，此时正把茶杯放在桌上把玩，“这丞相府人不多，真正能算得上是长辈的就我爷爷，我爷爷嘛？他老人家收了我一大堆礼物正高兴呢，哪儿还管请没请安。至于余下的，就更没了请安的道理了。”
    古家嫡系子嗣不多，古老太爷膝下只有古槐一个儿子，古槐的夫人戚若只为古槐生了一子一女，自从戚若仙逝后，古槐娶了继室林孟，而这林孟进门没多久就为古槐生了一子，名唤古卓念，但不多久古槐就因为各种原因和家中决裂，搬出丞相府。总的来说，古家人口简单，偌大的府宅很是冷清，加上古濯羲兄妹二人也搬出了丞相府，古老太爷的兄弟姊妹也顺理应当的搬进了丞相府，美名其曰热闹，倒也真叫丞相府从未冷清过。
    “但是小姐，丞相府人多口杂，流言蜚语什么的传得最快了。”月宴还是担心，名声这东西虽说不重要，但是说难听了还是叫人听着厌烦。
    古濯墨好笑的瞧着月宴满是担忧的脸，语调轻快，“怕什么，安分的永远都安分，不安分的你难道还要上门请求她不要来找我们麻烦？别瞎操心。再说了，今晚不是有那什么晚宴吗？你还怕见不完人？”古濯墨轻笑一声，透过屋子的半开的窗子，看见来来往往的下人，又听见有些嘈杂的讲话声，眼神中透出一丝幽深，似乎是想起了不高兴的事，语气微冷了一分，“不过要是真有人闲着没事找乐子，抽皮拨筋，杀鸡儆猴，做做也无妨。”
    月宴看着古濯墨很快又柔和下来的面容，不禁感慨，最近小姐安分低调了些，倒叫她忘了她家小姐也不是好惹的人。月宴吐出一口气，舒展了眉头，便见古濯墨微扬起嘴角，眉若远黛，眸含星光，真真是个雅致的人。
    如果不说话的话……
    “对了，我记得哥哥之前不是喜欢吃咱们院里的烧鱼吗，给他送去，完完整整的给他送去。”古濯墨笑得一脸灿烂，一口白牙闪到了月宴的眼。
    “……”看见古濯墨暗示的一堆鱼骨，月宴嘴角抽搐了一下。少爷摊上你这一妹妹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古濯墨难得有耐心的看着月宴收拾好了鱼骨，就在月宴正准备端去时，古濯墨弯弯嘴角，体贴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月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拼完整了再送。”
    “……”不可以。月宴连头都没回。
    瞧着月宴一点也不接受自己的提议时，古濯墨瘪了瘪嘴，多有意思的建议。
    瞧着没了解闷儿的人了，古濯墨干脆走出房门，坐在离澹水阁门口不远的石凳上，桌上放着一盘点心，却不动手，只是盯着忙碌的下人。
    这是在准备晚宴？瞧着挺隆重的。
    看了许久，古濯墨低叹了了口气，幺蛾子幺蛾子，怎么哪儿都有这东西。
    ——
    彼时，月宴带着东西到了澄云斋。
    古濯墨口中的哥哥，古濯羲，此时正在在院子里下棋。听说自己的妹妹给自己送了东西，眼睛中闪过一道不甚明显的亮光，故作矜持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然后，麻利的接过了食盒。
    片刻后……
    感觉被耍了的古濯羲：“……”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上回古濯墨送的金簪还在他箱底压着。
    看见古濯羲表情僵住的月宴：“……”虽然觉得大少爷好可怜，但还是觉得小姐干的好棒。
    ——
    古濯羲和古濯墨乃一母同胞所生。幼时古濯墨重病需到清心寺休养，本来是没人一同前往的，但在出发时，古濯羲却是板着一张脸，在古濯墨之前爬上了马车。自此，古濯羲就陪着古濯墨在清心寺度过了几年光阴。这次回来是因为古家思念二人，又念着古濯墨大病初愈，理应回家团聚。
    时隔归来已经半月有余，丞相府办起了晚宴，说是庆祝一家人团聚，准备事宜从昨日准备到了今日，吵吵闹闹的已经让有些旁系子孙对二人有些不满了。对此，古濯墨和古濯羲很有默契的表示无奈，自古后院是非多，想不沾染也难呐。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天已经半黑，丞相府也早就点上了灯笼，方便少爷小姐们不至于因为天黑发生意外。
    因为是首次正式拜见古家众人，古濯墨穿了一件檀色的衣衫，既不扎眼也不平淡，头上精致的梳着发髻，簪了支淡粉色的玉簪子，通身尽显低调。
    “小姐，按照你的性子，不是应该要盛装出席，力压群芳吗？”
    闻言古濯墨淡淡看了月宴一眼，“我就这么庸俗？”
    月宴听见古濯墨没有波澜的语气，不由得抿了抿嘴，识相的转移了话题，“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去合适？”
    原想的是晚点去，毕竟为了显示重要性，但是嘛，为了以后少点麻烦，还是……“早点去。”
    虽然月宴疑惑一向懒散的古濯墨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但还是没有提出疑问，顺从的去安排。
    家宴地点在明园，离澹水阁有些距离，但因为出发早，就算路上不慌不忙的，也依然是提前到了明园。
    明园门口，一个穿着有些华丽的人站在门口，脸上尽是不耐烦。
    看见古濯墨月宴二人走进，妇人脸上一扫不耐烦，表情变得殷勤了些，向古濯墨走近了些，语气里全是阿谀奉承，“大小姐请，老夫人和几位夫人在暖阁里等您呢。”
    等我？说得倒是好听。
    但古濯墨并没有打赏赏钱，只是含笑朝那妇人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古濯墨从她身边自然的走过，那妇人的脸一下子就僵了，看着古濯墨二人走远的背影露出了轻蔑的神情。这大小姐，一点儿也不知道人情世故，看来是在清心寺待傻了。亏她刚刚还那样招呼她，简直是白费功夫。
    感受到从背后来的灼热的目光，古濯墨轻笑了一声，脚下步子不变，“还是我的小月宴最可爱，从来没有嫌我给的月钱少了。”
    听着古濯墨玩笑般的话，月宴自动忽略，接过了古濯墨递过来的披风，为古濯墨拨开了暖阁与外室间的珠帘。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惊扰了里面谈笑的几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来人。
    来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淡粉色的嘴唇微扬，眼睛中含有些许笑意，脸部轮廓柔和，配着一身檀色衣裙，很是温婉低调。
    古濯墨没有行礼，只是点头向几人问好，因为不识人就不知道如何称呼便没有说话，就只是对自己唯一熟悉的主位上坐着的古老太说了句安好之类的话。
    暖阁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后面准备晚宴的声音听得模模糊糊的。
    古濯墨依旧是笑着的，没有去管几人的表现，熟络的坐在了下首空着的一张椅子上，抬头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古老太。
    “怎么了？老夫人。”见古老太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她，就算古濯墨再好的耐心也没了。她是来看戏的，不是来唱戏的，哪儿能被人当猴子一样被看着，何况还不是被一个人看着。
    “……没事，就是老身瞧着你这丫头也这么大了，一时之间有些感慨罢了。”说着，古老太脸上也浮现出怀念的神色，“那时你离开家，也不过才九岁，你走时才那么小一个，一回来就长成大姑娘了。”
    古濯墨与古老太对视，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绪，嫣然一笑，“这可不，人都是要长大的嘛！”古濯墨又转而看向古老太身边站着的妇人，以及在她对面坐着的几人，面露疑色，“濯墨许久不归家，不知何时，府中住进了这几位夫人？”
    几人一直被古濯墨忽略，此时才被古濯墨细细打量，不比得古老太爷的犀利，这位古大小姐看人的眼神很温柔，却也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慌张，仿佛是怕这位干净纯洁的小姐看见自己心中埋着的东西。
    古濯墨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适时古老太开口解释道：“这都是古家旁系的夫人，这位是……”古老太开始介绍几人，从身份到喜好。让古濯墨都怀疑她是不是没话说。
    古濯墨微笑的听着古老太的话，还不时点着头，以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但实际上，古濯墨一直在用微笑来掩饰自己咬唇的动作，来抑制住自己想要打哈欠的冲动。毕竟她对这些个人感兴趣，听这些也是无用，但再怎么无聊也是要给古老太面子的。
    而月宴就不用像古濯墨一样，她不用顾及不相关的人的脸面。看见月宴第五次毫不修饰的打着哈欠，古老太再淡定也淡定不起来了。
    古濯墨清楚的看着古老太越发难看的的表情，也知道不能玩过了，扭头皱着眉斥责着月宴：“月宴，你怎么能这样失礼，快向老夫人道歉。”
    古老太本就不打算继续说了，古濯墨自己掐了话，也方便她不用再去想一个合适的理由收场：“无妨。”转过头给了那几个妇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说道：“咱们在这暖阁坐着也挺久了，出去看看人来齐没有，用完膳咱们再好好的聊。”说完后又拉住了刚站起来的古濯墨的手，很是慈祥的说，“濯墨丫头，老身带你去认认脸，同一个府里住着的人，怎么都是要认识的。”
    古濯墨被拉得措不及防，身子一僵，若不是想着旁的事又怎么会被她拉住。古濯墨看了古老太一眼，感受到了自手上传来的热量，微笑的点头答应，手中却是很灵活的从古老太的手中挣脱出来，从古老太的掌间滑到了肘部，改被拉为扶。
    于是乎，暖阁外的人察觉到有人出来后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对关系很是亲近的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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