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很倔强,我也知道他很隐忍,我却不知道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远。如今的江南,半个江山的百姓,都只识王爷不识君。他独自走了这么远,我却只是一个旁观者,想到这一点,我就感到一种悲凉。
更让我绝望的是,他把我牵扯进来,竟然只是让我继续袖手旁观。难道他以为我们刑家是太子的人?果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以为那些过去可以拉近,至少不会隔开我们的距离。谁知道,我只是一颗废棋,整个棋局,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王爷,别喝了,酒伤身。”我承认,我还是败下阵来。
“这怎么行?传出去将士们该怎么想我。……至少把这壶喝个干净吧!……嗯?”他已经有点重心不稳,我暗暗骂自己,怎么能把他逼成这样。
我还在懊悔着,他一仰头,整壶烈酒就被灌了下肚。他摇晃着,把酒壶抱在怀里,用袖子抹一把嘴角。一脸得意的表情望着我,我又不禁为他的小倔强悲哀。
“喝完酒了还抱着壶干嘛,那壶是宝贝么?”我上前就要替他接过空酒壶,却没想到他竟然退后几步。抬起头就见他有点绝望的眼神,满眼的水气,狠狠的瞪着我,好象我真的在抢他的宝贝。
“我哪还有什么宝贝?……我的宝贝都被抢走了……连我自己都没有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把我的宝贝拿回来。皇帝爹看着呢!……他会保佑我的……谁也别想拦着我!谁也别想!……你也是!”
他那么狠狠的,充满怨恨的说这翻话,我却只觉得难过。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抢走了刚买的冰糖葫芦的小孩,紧紧的握着拳头,悲愤的看着这个世界。根本不管自己伤痕累累,只想着报复。不是这样的,谁会去抢他的东西呢?
我终于知道临走前,爹为什么苍凉的对我说的,此次去江南,搞不好就成了逆贼。我叹口气,罢了罢了,逆贼也好,忠臣也好,眼前这个人我却不能不管了。
“王爷,臣可以陪你一起去找宝贝,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让我去。王爷不要把臣排除在外面,我们一起把宝贝找回来,藏在别人抢不到的地方,你看好吗?”我像哄小孩一样轻声的说,慢慢走到他面前。心里忽然觉得好笑,哪有人这样低三下四的求着做逆臣呢?我恐怕是第一个吧!
他手慢慢送开,酒壶也转到我手上,眼睛里的敌意也慢慢消失。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不要骗我,本王爷可厉害了!……可以让你……算了,我不要做那么残忍的事。你要是骗我的,就叫你永远也见不着我好了!”他摇摇晃晃的一摆手,就整个人蹲在地上,扶着脑袋。“皇帝爹一定是知道我骗了他,才走的……都走了,一个也没留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地上时,我彻底急了。蹲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当年给先帝送葬的时候,就说七王爷憋着眼泪,硬是一滴也没留,为的就是要见先帝最后一眼。这孩子,一定是憋坏了。
我们两个大男人,就这样蹲在院子中央,他唧唧咕咕的自言自语,我也没在意听,只是拍着他肩膀的手一直没停。我忽然发现自己有当爹的潜力,摇摇头,苦笑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是哭累了,他竟然蹲着睡着了。我双手一环,把他抱进房间,放在床上。
看着他熟睡的没防备的脸,我才发现,有好久没这么仔细的看他了。天生的皇室气质,加上后天培养的儒雅的谈吐,根本让人忘记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刚刚长成便经历了国变家变,不符合年龄的苍凉爬上眉梢,和天生的倔强性格缠绕。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心的将额头舒展。
“王爷,臣知道你的计划,臣知道你的心思。可现在是太子的天下啊!你若是真的想造反,就别推开臣,有什么为难的就说出来,臣替你也扛扛!你别委屈自己,委屈天下也不能委屈自己啊!你让臣不管,臣就在旁边守着,出了什么事,你尽管推给臣好了,别苦了自己。你这是金贵之躯,唉,我这么说,你也听不见!臣一介武夫,说不出什么道道来,你歇着吧!有什么,以后在商量,万事有臣。”说完,我轻轻掖好被角,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一地银白的月光,冰冷的洒在身上。刑霄收拾着桌上的酒杯酒壶,殊不知屋里的那双眼睛,神采奕奕的瞪着天花板,两行清泪湿润了枕头,嘴角却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这算不算是赢了第一步呢?锦溪不禁在心里问着自己,为什么觉得真的很委屈呢?苦肉计被自己用的如此熟练,真是天生的阴谋家。知道自己最后还是赢了,只是胜之不武。有点厌恶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有点丑陋,有点恶心,有点扭曲。从此既是万劫不复,还拉了许多垫背的。
一夜,谁也没有合眼安睡,就如未来的无数个日夜一般,暗流汹涌。
二日后,一行人来到苏州早已为南行准备好的官邸。整个苏州的百姓都沸腾了,一路上夹道欢迎。刑霄觉得自己身临其境,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骄傲的感觉。七王爷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当日下午便牵着一群将士下馆子。又另得大街小巷一阵好堵!刑将军沉默不语的派了几个人暗中保护,独自去了冷清的苏州巡抚府办事。
谁都没有注意到七王爷酒席中途离开时见到了久别的舒未二人,谁也不知道这些举动全数被报给了没有同行的刑将军,谁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七王爷故意安排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刑将军在抵达苏州之前就成了七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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