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12.水墨故居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斜倚卧榻，澜凤微阖着眼。
    “那个女人很危险。”少女正色道。
    “暮时应当能回返吧。”他慢悠悠地回，眼眸仍旧未抬。
    少女咬了咬唇，凑近了些，仿佛要看清对面男子的意图，然而却只看到淡淡的疲惫痕迹。
    “。。。你怎么了？”试探般，她小声道。
    长睫扇动，眸光相接。察觉到什么的少女正欲退开，却被男子揽臂拥住。轻柔的力道，少女安静地没有挣扎，只是用带着疑惑的眼回视对方。
    “那么你呢？”男子用魅惑般的低沉嗓音微笑起来，“你危险吗？”
    “师。。。师兄。。。。”少女张口结舌中，寻求帮助般，吐出了这从未出口的词句。
    对着那黝黑的眸，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正满盛着几乎要溢出的楚楚可怜。
    “你这家伙……就算独自被丢进这个旋涡，应该也能存活吧。”声音中带些许无奈，他伸手轻捋少女的长发。仿佛施展了技法般，让那散落于颊边的乌黑绸缎一一服帖于鬓。
    少女好奇伸出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纤细微凉的物件。
    “虽然披散下来也不错，可是毕竟不适合出门啊。”他温然笑道，一派亲切平和。
    “真是可爱的簪子呢。”成年女子柔媚的笑声，宣示了小筑真正主人的到来。
    “灵儿。”并不热络的招呼，倒像是对熟人的随意，而对方显然比较满意。
    少女只是微微低着头，摩挲着头上疑似簪子的物件，似乎在犹豫是将它拔下看个究竟，还是继续维持现状。
    “我戴什么样的簪子好看呢？”女子艳丽的眸轻扬，似笑非笑。
    “像你这样的美人，就算只用柳枝，也会风情万种吧。”对方亦浅笑回应。
    “你对每个女子都是这么说的吗？”女子投去嗔怪的一瞥。
    “只不过说实话而已。”他低低笑道。
    女子掩唇，天生的风流气度尽数凝聚在那双微弯的眼眸中，足以将世间男子的魂魄勾去。
    可是眼前之人……那温言浅笑的贵公子，真的有魂魄吗？不知为何，这异样的想法在傅灵心中一闪而逝。
    “那么，灵儿找我有事？”澜凤悠然起身，在距离对方两步处停下脚步。
    傅灵抿唇一笑，上前半步，视线似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的少女：“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明日我同你们一道前往真的好么？”
    “有何不可。”仿佛丝毫没注意到，澜凤的目光仍旧含笑对着她的眼，不见一点偏移，出口的是毫无疑问的肯定。
    “可是……那毕竟是你师傅生前不允外人介入之地。”又度上一步，傅灵微微仰头，总是妩媚妖娆的面孔因这个动作生出几分少女般的天真。
    “生前……”他似嘲讽的沉吟，只有片刻，随即淡淡笑道，“灵儿怎是外人。”
    少女托着下颚，安静得像副画像。清澈的眸子，似乎只是忠实地倒映着前面的景象。目若含波的女子，身姿修长的男子，透过窗棂的薄绿。
    就像澜凤所说，这里已经不远。这里的景致，与那边也几乎一样。这小小的屋子，清净的气息以及屋外间或的鸟鸣，都是那么熟悉，让她几乎产生时空颠倒的错觉。提醒她现实的，只有那与师傅不同的年轻男子清越温醇的声音，和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暧昧香气。
    她微微眯起眼，抬起手臂，伸长了腰肢，像一只庸懒的小猫，舔舐着自己柔软的毛皮。
    “很无聊么？”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昏昏欲睡的少女茫然地揉了揉眼。
    “昨天睡了一整夜，居然还这副德行，困的人应该是我吧。”男子笑道。
    窗外一片灰暗，屋内并没有另一名女子的身影。
    “。。。要出发了吗？哎哟！”少女抱住忽然被敲的脑袋。
    “离出发还有5个时辰，你可以继续睡……不过回自己的床。”
    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少女半眯着眼扑向不知何时新出现的床铺，微凉柔软的触感立刻包围了全身，比趴在桌上的感觉好上许多。
    眼前光线暗了下来，是被垂下的帘帐阻隔。那修长的指将帘拉好后，便退了出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
    比昨夜……还舒服呢。
    少女轻轻翻了个身，不知为何反而睡意稍减。听那步子远去，偷偷将帘掀开一丝空隙。
    男子依旧靠于窗边的软塌，为渐渐弥漫的月光浸透。独自一人的时候，并没有唇边惯常的微笑，不如说，看不出任何表情。
    “怎么，还不想睡吗？”男子淡淡的声线传来，明明连眼珠都没动过。
    被抓个正着的少女，心虚般迅速松手倒下，却不慎弄出更大声响。
    “呵……”帘外传来不加掩饰的轻笑，让少女有再次掀帘的冲动……终究还是强忍了下去。
    宁静的夜，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月，悄悄淡漠了身形。天边划出橘色微光。
    原本便曲折陡峭的山道被淡薄的雾气围绕，有些朦胧不清。
    少女的步伐却完全未受到影响，依旧矫健轻灵。澜凤迈着看似不紧不忙的步子，跟在其后。只有最后的傅灵，似乎移动得极为艰难。
    “随着太阳升起，这里的雾气反而会越来越浓厚，只有清晨与傍晚会稍稍散去。。。这也正是入山的时机。”
    华美的裙摆已被不知名的植物划破，娇嫩的肌肤也出现了几道浅浅红痕。傅灵极少如此狼狈过，却也咬牙将埋怨咽了下去，只专心跟住前面的身影。
    男子低声说了什么。
    少女闻言身形微滞，再次举步时速度已慢下几成。
    行了约半个时辰，雾气愈见浓厚，道路几乎完全隐没。不，不止道路，连原本应该在前面的身影的都已经隐没。
    傅灵停下脚步，不敢再移动分毫。周围是混沌般的白雾，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景象，仿佛能将一切生命吞没。
    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寒意，这种恐惧……
    “拉住我的手。”少女声音如清脆的铃声打破寂静，傅灵一怔，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微凉的手被温暖握住，顺着牵引的力量，眼前越来越明亮的光芒下是少女微笑的面孔。
    “好了，这样就没事了。”少女松开手，露出甜美的笑容。
    傅灵这才发觉，自己已然脱离了浓雾的控制范围，立于清晨的阳光下。
    “在这里迷路可是很危险的。”不远处的男子温然笑道。
    仿佛分割开的两个空间，这里的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连那远处掩于浅绿中的茅屋也像水墨画般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