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雪落》11.栖霞苑里的皇家聚餐

    嗯？怎么一点也不痛？
    洛千寻小心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好好地站在大树底下。
    她迷茫地向上望去，很怀疑刚才是不是南柯一梦。
    “你没事吧？”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凑到眼前。
    洛千寻吓了一大跳，慌忙退后几步。
    对方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向上翘起：“你是谨嫂嫂的亲眷？今儿幸好是我，要别人瞧见，你可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洛千寻疑惑地挠了挠头，这才发现脑后挽起的发髻不知何时早已散落。
    她忽地睁大眼睛，暗暗忪了口气。嫁不出去倒是没有关系，要让人知道爬树的是睿王侧妃，那才……
    “你…..”
    “嘿嘿，你是问我干嘛爬树吧！喏！”洛千寻努起小嘴指了指树上的鸟巢。
    努起的可爱粉唇让北辰元弘心里一跳，忙别开眼：“鸟巢？”
    洛千寻点头：“你会轻功不？帮我把上面的鸟蛋掏下来。”
    这府里的男人，十个里有八个会轻功。
    疑惑地闪了闪长睫毛，北辰元弘纵身跃起，不多时，洛千寻面前就堆了十几个五彩斑斓的鸟蛋。
    “你先等等我。”洛千寻转身跑开，没过一会就乐颠颠地回来了。
    在湖边挖了个洞，洛千寻小心地把鸟蛋都包上湖泥，放入洞中。埋好后，从身上掏出刚才跟丫鬟要来的火石，在埋蛋的土层上燃起一堆火来。
    半个时辰后，火堆下“噗”“噗”几声，冒出了几股白烟。
    “好了好了！”洛千寻兴奋地拍手，找来一根长树枝扑灭火堆，掀开土层。包在鸟蛋上的湖泥都已经被烤的干裂开来。
    “叭”的一声脆响，高高抛起的鸟蛋落在地上，蛋壳摔裂开来，露出雪白的蛋白。
    洛千寻龇牙咧嘴地拨开，连吹了几口气，送到北辰元丰的嘴边。
    “……”北辰元弘无语地看着洛千寻。
    “……”洛千寻挑了挑眉。
    好吧，虽然，呃，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干净，不过闻着的确很香。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心满意足的两个偷蛋贼悠闲地摸着肚子，面前是一堆空空的蛋壳。
    “我还从来不知道，蛋居然这么好吃。”
    “那是，呃……你们这的蛋好！我们那，早见不到这种绿色食品啦！”洛千寻一边打着饱嗝，回忆起超市里满是食之无味的饲料鸡蛋，一通感慨。这种烤鸟蛋的方法还是小时候在农村的姥姥家学的，十几年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烤蛋了。
    “你们那？哪？”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正在湖边洗脸的洛千寻倒抽一口冷气，顿时被呛得鼻涕眼泪齐流。
    一块雪白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洛千寻的脸颊。
    洛千寻目瞪口呆地看着北辰元弘帮自己擦脸，这才注意到身着墨色锦袍的他，腰间挂着一块似曾相识、碧绿通透的龙珮。
    他不会是……？
    洛千寻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嘴角微微翘起，北辰元弘觉得眼前这张小脸的表情可爱极了，身不由己地在那张粉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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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谨妃看清楚北辰元弘手中抱着的全身湿透的昏迷女子，不由大惊失色。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谨嫂嫂，这名女子刚才不小心失足跌落湖中，恰好元弘路过……”
    谨妃手忙脚乱地让丫鬟把洛千寻扶进卧房，换上干衣裳，又唤人去请大夫。
    “谨嫂嫂，她……她还好吧？”
    北辰元弘见谨妃从里间走出来，忙上前询问。
    谨妃神色复杂地看了北辰元弘一眼，没有作声。
    后者立马心虚地低下头。
    也不能全怪我啊，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跌进湖里，还被那么浅的湖水给呛晕了？
    要不是你突然“偷袭”人家，人家会平白无故跌进湖里？？？？
    “谨嫂嫂，她是……”
    “噢，她……她是我娘家的表妹。嫂嫂，代她谢过五弟了。”
    “谨嫂嫂哪里话。”果然是待字闺中。
    北辰元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心情大好。
    “只是，只是，姑娘家名节为重，今天的事，还望五弟……”
    这府里的人，听风便是雨，要是消息走漏，估计不出明日，叔嫂乱伦的风流韵事就被传的神乎其神了。到时候，不但王爷脸面无光，连雪妹妹的名节也不保。
    “元弘明白，嫂嫂放心。”北辰元弘了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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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一脸忧色的谨妃印入眼帘。
    “谨姐姐……”
    洛千寻挣扎着正要起身，被谨妃一把按住。
    “别起来。大夫说你呛了几口水，加上湖水寒凉，要好生调养几日才行。”
    谨妃从丫鬟手里接过参汤，用银勺舀了一小勺，轻吹几口气，送到洛千寻的嘴边。
    “谨姐姐……”洛千寻的眼顿时红了。
    服侍洛千寻喝完参汤，看到她的小脸开始微微泛出红晕，谨妃如释重负地忪了口气。
    “谨姐姐，我…..”洛千寻正欲开口。
    “雪妹妹，记住姐姐一句话，人言可畏。我们做人妃子，更要谨小慎微。这府里的人多，没影的事也会说出三分真来，口水唾沫能淹死人。今天的事情，永远不要提起。”
    说到这，谨妃脸色一寒：“你们都记住了？”
    “奴婢明白。”左右两个丫鬟忙应声低头。
    “多谢姐姐大恩，雪儿一定谨记。”洛千寻在床上跪起，恭恭敬敬地给谨妃叩了个头。
    谨妃忙扶起千寻，脸色稍缓，温柔一笑道：“也难怪，雪妹妹年纪小，经历事少，哪知道这世间人心叵测的道理。只是进了这王府……唉。”
    谨妃长叹一声，愣愣地望着窗外出神，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往事。
    “谨姐姐？”
    谨妃猛地回过神来：“什么时辰了？”
    “禀娘娘，王爷，大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在花厅候着，午宴已经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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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霞苑的花厅坐北朝南，“丹凤朝阳”的照壁上涂砌着五□□漆，富丽堂皇。明亮的正厅三面均是镂空的百花争艳大窗棂，采光通风，此时正值初秋，气候怡人，厅外秋菊怒放，一片祥和之气。
    厅里，妆容整齐、珠环翠绕的谨妃正笑容满面地为北辰元弘和几位皇子布菜，沉实发亮的紫檀木长方桌上，各色精美的菜肴让人目不暇接。
    方桌边数位面容姣好的翠衫侍女亭亭而立，每人手中托着亮晃晃的银盘。门外的小厮们井然有序，不时将菜肴送入，撤去空盘。
    “弟妹，你这……怕不是普通的蛋吧？”
    谨妃闻言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大皇子北辰元祈手中，镶金乌木筷夹着个小巧的鹌鹑蛋，嘴边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的身侧，五皇子北辰元弘面前的青瓷鱼尾餐碟里，菜肴堆的满满当当，显然一口也未被碰过。
    而且此时正处于众目聚焦下的当事人，依然后知后觉地对着面前的那盘白净的鹌鹑蛋笑得如沐春风。
    “五弟，来，尝尝这道鸡汁笋。这个笋啊，是新出的，嫩得很，包你爱吃。”
    谨妃忙打圆场，笑盈盈地夹了一搓笋放到北辰元弘面前，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背后的翡翠珠帘。
    珠帘里，三位盛装丽人围桌而坐，每人身边各有两位丫鬟侍立在旁。
    “主子，您想吃什么，奴婢帮您夹。”
    “你瞧这一桌子，菜料粗糙厨艺又差，油腻腻的让人倒胃口。还不帮我从匣子里取几块桂花糕来！”婉妃轻蹙蛾眉，嫌恶的眼光中带着不屑。
    “啧啧啧，姐姐真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啊！令堂身居侧室尚且如此，想必那正出的衣食用度更是不同寻常，真是叫妹妹我羡慕不已啊！”
    丽妃夹了一筷子脆肚丝送入檀口中，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你！……”婉妃被捅中了心里的痛处，气愤地用千刀万剐的眼神狠狠剜了丽妃一眼。
    洛千寻见两人唇枪舌战，缄默不语。
    背后的杏儿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小姐这是怎么了？从用餐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有，平时跟说书似的，今倒成哑巴了？
    “娘娘，喝口汤，润润喉咙。”
    洛千寻点点头，就着杏儿手里的汤碗喝下一口。
    “娘娘，这海蜇丝挺爽脆的，要不要用点？”
    洛千寻摇摇头。
    杏儿和墨兰一头雾水地对视了一眼。
    婉妃深吸口气，定下心来，眼睛一转，把贴身丫鬟喜儿叫到身边。
    喜儿低头移步出珠帘，对着北辰元逸身后的小厮耳语了几句。
    小厮近前低语，北辰元逸微微颔首。
    一阵铿锵悦耳的琵琶声从珠帘里传出，宛若清澈的山泉叮咚作响，又如嘈嘈急雨轻敲玉瓦。
    素手抚琵琶，低眉续续弹，幽梦一帘难与共，唯将心语寄相思。
    正听得入神忘我之际，花厅前的回廊上，一名面蒙珠纱的翠衣佳人舞步轻盈，悄然闯入众人的视野。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风吹仙袂飘飘举，犹如霓裳羽衣曲。
    冰齿映轻唇，蕊红新放。声宛转，疑随烟香悠扬。对暮林静，寥寥振清响。
    一曲作罢，二皇子北辰元祀率先鼓起掌来，赞道：“好歌，好曲，好琵琶！”
    那位翠纱佳人对着众人款款施礼，径直走到北辰元逸面前，妩媚一笑，将案上玉杯斟满，送至北辰元逸嘴边。
    北辰元逸淡淡一笑，就着佳人柔荑将琼浆一饮而尽。
    “三弟真是好艳福，父皇虽身为一国之君，恐怕也不及你风流快活啊。”看着丽妃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中，北辰元祀笑道。
    谨妃神色一凝，本欲开口，见北辰元逸一脸淡定，顿时定下神来。
    “二哥说笑了，府中尽是些庸脂俗粉，怎能与父皇的三千绝色相提并论。祖宗遗训，后宫充盈雨露均沾，方能子嗣兴旺，若父皇只有区区十多名后妃，岂不是让天下臣民笑话。”
    北辰元祀脸色微变，转瞬又神色如常：“三弟说的是，为兄多饮了几杯，失言了失言了。”
    “弟妹，闻听府上的厨子，做蛇羹是拿手绝活，今宴席上怎瞧不见这道菜？”北辰元祈隔岸观火了半天，此时方出言打圆场。
    谨妃忙解释说，那位厨子因为家中娘子生产，刚告假回家，要一月之后方能回来。
    “那可真是不巧。”北辰元祈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不是不巧么，昨才听五弟夸三弟府上蛇羹美味，偏今咱两位做哥哥来了，就没这口福了！”
    北辰元祀在一旁凉凉地搭腔。
    北辰元逸闻言，双眉几乎不可见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