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再吐不出一个字, 汗出如浆。
果园主人昂首阔步的准备离开, 途径明颜身边时手指在朱砂线上一勾,带走了纸人。
纸人如蒙大赦, 赶紧躲到了身后。
反正从纸人的嘴里已经撬出了不少消息, 明颜也没有继续多留的意思, 只在他错身间道, “如果真的有贼,那今晚会出现在哪。”
“北边, 有房屋的地方。”果园主人嘀咕道, “不过我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了。”
出不出现, 并不是说说就能行的, 明颜暗暗叹道。
果园主人已经走远, 明颜看看呆立在原处的林母,转身朝着北方过去。
贺关山道,“准备晚上守株待兔?”
“再不赶紧出去, 会超过规定时间。”明颜并不想参加所谓的泼水节, 但目前深陷在阴阳面具的意识里, 他们确实需要从果园里出去, 再考虑下一步。
果园里常年无雨, 什么色彩都格外纯碎。就连古怪的果实,都是有如宝石般精致的水红。
贺关山偏头看看周围, 又把视线落在明颜身上。
少女眉眼精致, 美的极具攻击性。然而脚步轻缓, 无意识的踢着颗小石子, 轮廓被升起的柔光勾勒出罕见的温柔。
贺关山单是看着,都下意识的扬起唇角。好似只要身边是这人,就能自动生出无尽的喜悦。
明颜没有发现贺关山的视线,迎光而行。不过本身北方的房屋离他们也不远,加上中间没有受到阻拦,十几分钟后她就到达了目的地。
房屋修建在不高的山坡上,绿毯般的灌木从山顶滚落,被树木分割出的路上没有脚印。
贺关山低哑道,“看上去应该没人来过。”
“没人来才好呢。”明颜笑着回了句。
一转身正对上贺关山的眼睛,霎时心跳快了半拍。明颜能在他眼底看到自己,满盛着晴好的曦光。
贺关山神情专注,脸上的笑却有点不走心。两种情绪混杂在身上却不惹人厌,配上那张惑人的皮相,更有种勾人的禁欲感。
明颜抿了抿唇错过脸去,手心里渗出薄汗。
贺关山留意到她的异状,不急不慢的跟了上去,“怎么了,有什么想不通?”
明颜不敢再看他,只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下颌道,“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在画卷里。”
贺关山身上戾气几乎已成实质,这样的煞魂不论在哪儿都是降制一方的凶煞,明颜在植物医院遇到时就已下了这样的判断。但是再进一步接触,却不知道谁能把他压制在画卷里。
“我是被引魂出来,然后封在画里的。”贺关山没料到她是在研究这个,便也没藏着。
明颜脑中的弦忽的绷紧,贺关山话里的意思他还活着的时候,被人把魂魄强行摘了出来。
这种办法明颜在风水术上曾经听过,但从没见过。不为别的,就因为它太阴毒,是用来炼制供人驱策的煞魂用的。而且魂魄是被引出的,肉体仍是完好,多数驱使人会让魂魄看着肉身逐渐死去,进一步逼发魂魄的怨念。
“那下手的人现在还活着吗。”明颜声音很轻,一瞬间闪过杀心。
贺关山却是别好她耳边的碎发,不在意道,“早就死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生前拿捏不了,想我死后被他驱使,也不看有没有那个命。”
听着他的口气,明颜莫名被安抚了下来。
为了和贺关山拉开距离,她小跑了两步到了山坡上。
身后的人也由着她,贺关山并不心急。能主动关心他的过去,这点是明颜自己都没发觉的。
山坡上除去房屋,再就是长得茂盛的果树。虽然无法忽视它们被母树生产出来的诡异,但是用来大片的树荫确实凉爽。
想起先前笔记本和果园主人的警告,明颜没有进入房屋里,绕到房屋背后靠了上去。
眼前是被风吹的波浪式的果树,空气清甜的未曾污染过。
明颜双手环膝,被阳光照的整个身体都乏了起来。进入初夏确实容易困倦,加上昨晚没睡好,她伸手努力拍了拍脸,试图途让自己回神。
贺关山比明颜晚几步上来,看到她的动作只觉得满是稚气。
他挨着明颜坐下,手指盖在她的眼上,“你睡会儿,有事我叫你。”
明颜被挡住了视线,眼前暗了下来,总觉得在果园里这样很危险。可有贺关山在身边实在太踏实了,困倦感越涌越厉。她眼皮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安稳的睡去。
手掌下的眼睫扇动,约莫几分钟后才停了下来。
贺关山这才挪开手掌,半条腿屈起。片刻后他看向与明颜相反的地方,手上却把人揽过来,动作轻柔的似乎怕吵醒她。
明颜睡梦中身体无意识倾斜,颈椎的僵硬得到缓解,就彻底放弃了抵抗。
贺关山试到肩上的重量,五指成拳抵住唇角,挡住溢出的笑意。
他现在低头就能看到明颜的脸,她生的虽然高挑,可是抱在怀里还是分外纤细。
思索间贺关山看着在明颜手腕上黏着的戾气,眉心稍皱。紧接着身上就有戾气盘过去,把它替换了下来。
戾气呜呜的融了回去,很不情愿的样子。然而被贺关山横了眼,又只能把声音咽下。
贺关山低头注视着毫不设防的明颜,把她揽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这觉睡得黑甜,一扫疲倦,直到星子缀天。
醒来后她看着面前贺关山的脸,尚有些迷茫。可是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响动。
明颜立刻站了起来,浑身紧绷着探查周围。
“在左边。”
发觉怀里的人醒了过来,贺关山有点回味的睁开眼,为她指了指方向。
明颜点了下头,猫腰透过房屋朝外看。
黑漆漆的夜里其实看不太真切,果树全都连成一片。
明颜仔细辨别,充其量也就发现有果树剧烈晃动,和偶尔闪过的柱形影子。不过能确定的是来的东西也被煞气包裹着,很不好对付。
贺关山在明颜的上方也露出个脑袋,“来的东西不小,恐怕不好对付。”
“再不好对付也得上啊。”明颜小声回了句,手中明黄符篆扬起道,“布光行风,收役不详,登山裂石,无物不俯。”
符篆得了号令,迅速朝着黑影游去!
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响起,突然狂风骤起,卷起无数飞沙走石朝黑影盖去。那声音被逼停了一瞬,猝然又响了起来,似乎只是被阻拦了须臾。
贺关山道,“用风符对它没用,这东西最是皮糙肉厚。”
明颜听罢,有点犹豫的看着黑影,“但是动静大了,它会不会跑。”
“放心吧,每晚被煞气养叼了胃,让它走也舍不得。”
得了这句明颜放下心来,手上符篆游出,贴在黑影的身上。
黑影仍不知晓的进食,唯有天间乌云压顶,半明半暗间映出翻滚的云团。明颜捂住耳朵,雷符的威力不可小觑。
蓦然天间传来轰的一声,紫红色的闪电夹杂雷霆之势劈下,大地震颤,树木摇晃更甚!
可是就在落雷时,明颜总算看清了那黑影是个什么东西。它两侧生就扁平的双眼,头带两须,整体呈现灰色,看上去居然是只贪吃的蛀虫。此刻即便被落雷击中,也不过是僵硬了会,而后继续挥舞着短胖的触角摘取果实。
眼瞧着落雷过去,明颜面无表情道,“……果园真的挺符合逻辑的。”
偷果子的不是参赛者,也不是什么纸人、游魂,亦或者监守自盗。
然而明这只大蛀虫让人十分头疼,它和树差不多高,皮厚的程度连落雷都不惧。明颜揉了揉突突跳起太阳穴,实在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抓住它。
贺关山眼睛微眯,“是挺符合逻辑的,就是没考虑过所有的参赛者加上,都不一定能拿下它。”
明颜愣了下,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攀升起。纸人的话在耳边回响,再加上这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大蛀虫。
明颜后槽牙咬了咬,敏锐的体会出了其中的猫腻。所谓面具城要放她走,恐怕从头到脚就是场空谈!
她遥遥望向某个方向,手中的风符再次驱出,只不过这次并不是攻击,而是化为道道锁链,捆绑着蛀虫前进。
运送这样的庞然大物,符篆消耗极快。再加上雷符用过后明颜几乎力竭,只能咬牙硬撑。
她额上尽是落下的冷汗,贺关山嘴上不说,身上的戾气却趁着明颜不注意,拖着蛀虫往西方带。
明颜一寸一寸和挣扎的蛀虫斗争,好在面前已经能看到房屋了。
毕竟种着的母树,已经快到进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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