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伤痛覆身, 一时只觉悲怄铺天盖地涌来, 捂着胸,整个人蜷缩橙了一团。突然起来的变故把云橙给吓坏了, 跪在床上,抓着陆淼淼的手臂, “姑娘, 姑娘你怎么了?!”陆淼淼垂泪摇头,正想说无事。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刺痛。
“厄……”
这痛来的太突然了, 陆淼淼一声低呼,捂着小腹,痛的话都说不出来,冷汗直冒,脸色也眼见的惨白。
“爷!”
“爷你快来!”
云橙被陆淼淼这副情状给吓到了,竟扯着嗓子开始喊陆延晟。
“不, 不要喊……”
“怎么了?”
陆淼淼话还没说完, 陆延晟的声音就从门开传来, 人也快步走了过去, 陆延晟本没离开,只在几步远的廊下发呆而已。云橙急得说不出话来, 陆延晟也不需要她说了, 一看陆淼淼蜷缩灿白的模样, 当即大喊。
“云仇, 让李太医过来!”
一个健步到了陆淼淼身边, 伸手要扶她去床上躺着。
陆淼淼伸手,紧紧的攥住了陆延晟的手腕,太过用力,素白的手背青筋隐见,额间的冷汗润湿了眼睫,气息微喘,“不要太医,不要太医……”陆延晟皱眉,“你这个情况……”
“我说了,我不要太医!”
声音骤然拔高,手背青筋直冒。
陆延晟定眼看着陆淼淼,厉眸又急又忧又躁,陆淼淼不回避,直直的与他对视,最后到底是陆延晟败下阵来,示意云橙下床,“不请太医可以,你先躺着。”这个陆淼淼倒是没有拒绝,顺着陆延晟的动作上了床躺着。
躺在床上后,陆淼淼也顾不得其他人了,手紧紧捂着校服,闭眼细细感受现在身体情况。
刚才突如其来的钝痛,小腹像被人捶了数拳一般,但这痛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管现代还是古代,陆淼淼都是第一次怀孕,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只能最笨的办法,一直去感受下身是否有湿润。
千万不要有,千万不要有,求你!
或许悲伤已经太多,这次老天爷开了眼,并没有再为难陆淼淼,闭眼祈祷了一刻钟,小腹已无异样,也没有任何的湿润。
陆淼淼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床上,髪间的头都被冷汗湿了,云橙人小,也被陆淼淼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到了,都不敢说话,只胡乱披好了衣裳,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给陆淼淼擦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呼。
陆延晟则一直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淼淼。
刚才依了她,若再有不适,这太医是定要请的了,不能再依着她了!
好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陆淼淼脸上血色似乎在逐渐恢复,冷汗也不似刚才那般密集,陆延晟心头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看着陆淼淼犹带泪痕的脸,和紧颦难过绝望的眉,刚落下的一口气,又迅速的提了上来。
【哥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哥,爹娘都走了,你也要走么?你也不要我了吗?】
【你走了,你就不要回来了,我再没有你这个哥哥了!】
去年离京时,淼淼的声嘶力竭再度浮现在脑海,那时只当她气急了,以后慢慢哄就是了。谁知才一年,竟已这般物是人非,淼淼还在,可她不会再对自己撒娇,连唤声哥哥,都那样的勉强惊愕。
这是老天爷对自己当初狠心离开的惩罚吗?
陆延晟闭眼,男儿泪又满溢眼眶。
云橙见陆淼淼似乎好了,开心的正要询问,突觉气氛不对,侧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爷,爷眼尾怎么湿了?!忙扭开头,这次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屋中一时沉寂下来,只有陆淼淼浅浅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响起一声喑哑。
“你跟他走罢。”
陆淼淼一瞬间睁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延晟。陆延晟侧身坐在床边,身体挽着,手肘抵在双膝之上,整张脸都藏在掌心之下,声音有些闷,听着很平静。
“他不能再科考,你们不能入京,你也尽量不要出现在人前,就当……”
顿了顿,声音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就当我没有找到你……”
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惩罚,这是自己狠心离去,淼淼给自己的惩罚。她是回来了,可她也不是她了,不是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后面当尾巴的淼淼了。
不是,不是了……
先前的绝望骤然被狂喜给覆盖,可是嘴角刚上扬到一半又狠狠的落了下去,纪宁不能再科考?他怎么能不去科考呢?他那么努力,他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怎么能,怎么能不参加科考了呢?
欢喜迅速被淹没,满心仓皇。
…………
纪宁醒来时,人已经脱衣躺在了床上,窗外冬阳还盛,并没有醉太久,只半个时辰左右。龙三一直守在床边,见纪宁醒了,忙一步上前,“先生怎么样,头疼吗?”纪宁头还混沌,刚摇头,眼神一凛,抬头直直看着龙三。
“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让他去守着淼淼的吗?!
龙三眨了眨眼睛,实话实说。
“夫人已经去陆宅了。”
“怎么回事!”
纪宁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龙三皱眉,“我也不知,本来我按着你教的借口,谁知刚说完,夫人就直接点明了陆家,我也不知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可夫人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如实交代了。”
淼淼,如何就知道陆家了?
纪宁先是一怔,然后不去想这个问题,迅速起身穿衣又赶去了陆家。
听到纪宁在门口等待时,屋中的三人皆是一楞,沉默片刻,陆延晟和云橙都看向了陆淼淼,决定权在她身上。陆淼淼默了默,撑着身子起身,陆延晟眼睛一酸,侧过脸,不去看陆淼淼。云橙也是一僵,可看到陆淼淼脸色还发白的模样,也不知该劝什么。
只沉默服侍她起身,将有些皱褶的衣裙理顺。
又道:“姑娘,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我跟过去,伺候您。”
“不用了。”
陆淼淼轻声拒绝。
“姑娘,您不要我了么?!”
云橙要哭了。
陆淼淼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心,声音极轻。
“我很快就回来了。”
陆延晟一瞬间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淼淼,陆淼淼垂眸,避开了陆延晟的视线。
陆淼淼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纪宁一个健步上前,直接将人紧紧的抱在了怀中,真的很紧,陆淼淼都有些呼吸困难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啦?”纪宁将头埋在了陆淼淼的脖颈间,声音竟微带哽咽。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这个时候该哄纪宁的,该笑的,可陆淼淼努力了几次,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冒了出来,眨眼,深呼吸了数次,才将快要崩溃的情绪给强行摁了回去。
再次拍了拍纪宁的肩。
“我们回家吧。”
回家二字,将纪宁慌乱的心给暂时安抚了下来。
“好,我们回家。”
两人安静踏上回家的陆。
知道陆淼淼知道了实情,来时,纪宁想了很多的话要跟她说,真的没有想过一直瞒她,只是想暂时有了对策再告诉她,不想她慌乱。可现在陆淼淼垂眸安静走路的模样,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刚放下的心,又高高的提了起来。
她这般想家,如今终于知道了家人的下落,而她的家人也那样爱她。
只能选一个。
她会怎样选择?
并非不相信陆淼淼,只是时间太短了,数月的时间,如何抵得过血浓于水的家人?而且,而且她本不该选自己……
想到这些时日的欢愉,不愿,不想要放弃,不想!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了家,刚关上门,纪宁就拉住了陆淼淼的手,陆淼淼顿了顿,缓缓抬头看着纪宁,他正在对着自己笑,虽然清眸不再淡定安然,那里有彷徨,有惊恐,但他的嘴角还是在往上扬。
“淼淼,我想自私一回。”
陆淼淼看着纪宁,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
这似乎是一种默许?
纪宁双眸发亮,凤眸好看得惊人。
“我们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吗?有你最爱的蔷薇,我现在如何对你,将来不管多少年,我一定还会这样对你,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好吗?”
“远离这所有的一切。”
“离开这里,好不好?”
陆淼淼仰头看着纪宁,不知何时,双眸已被眼泪覆盖,连近在咫尺的纪宁,都有些瞧不清了。
我当然可以。
我本不是这世间人,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人,就是你,只有你,我当然可以。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
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父孝母孝已经耽误你多年,我还要再耽误你一生么?你不该归隐山林的,你有熊心,你有壮志,你亦有德有能,你会像雄鹰一般翱翔天地,让别人仰望你,让别人崇拜你。
归隐山林,不是你该走的路,不是……
陆淼淼不说话,只是哭。
纪宁急了,拉着她的手,低声急促,“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陆淼淼垂着头,不敢纪宁,眼泪滴滴往下落,身子绷紧,用尽全身力气,终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可是,我想哥哥……”
纪宁身子一僵,怔怔看着陆淼淼咬得死紧的唇,眸中光亮一点一点被黑暗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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