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雪落》14.每逢佳节倍思亲

    舒服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一转眼，八月中秋节就快到了。
    端王府里的节日气氛顿时浓郁起来。茶几窗门被丫鬟们擦的光可鉴人，小厮们在府中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
    空气中飘散着月饼和桂花的甜香，还不时看到京城有名的“绣衣庄”老板在府中出出入入。中秋是个团聚的日子，而且眼看就要入冬了，上至夫人小姐，下到丫鬟婆子，谁都想裁件可心的新衣裳体面体面。
    洛千寻也比平时忙碌了很多，身兼数职：除去日常的烹饪授课以外，还要负责中秋宴菜单的编排，新鲜菜式的设计，又需对贵重菜料的购买进行监督，杜绝以次充好的“假公济私”事件发生。
    直到中秋节那日傍晚，所有的一切才安排停当。洛千寻累的腰都快断了，在翠儿和嫣红的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后，就懒懒地倚在院子角落的摇椅上休息。
    堂屋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是北辰元祈特意让下人为劳苦功高的洛千寻准备的。可惜她此时却毫无胃口，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翠儿和嫣红本来想陪着洛千寻，结果都被她“撵”走了。小丫头都爱热闹，大过节的，哪能让她俩陪着自己冷清。
    两个丫头一走，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洛千寻长长地打了几个哈欠，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从傍晚一直睡到掌灯时分，待洛千寻悠悠醒转，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坐在摇椅上呆立了一会，洛千寻渐渐从朦胧状态中清醒过来，这才感到寒意浸人，忙起身进屋添衣。
    满桌的酒菜早已凉透，洛千寻草草拣了几样，只觉得冰冷生涩，难以入口，无奈地叹口气，便搁下筷子踱步到院中赏月。
    暗蓝色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圆月银光四射。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的环境没有污染，此时的中秋月看来似乎比过去更大更圆。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洛千寻天性开朗乐观，对伤春悲秋的诗句基本过目就忘，但上面这两句是个例外。
    因为这两句是大学寝室里一个“林黛玉”型室友的口头禅。试问同样的话有人在你耳边连续重复四年，真是想忘记也难。
    只是此情此景下忆起这样的诗句，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正在长嘘短叹之时，洛千寻恍惚看见墙角似乎有个黑影，定睛望去，又不见了。惊疑间，一只手如疾风般伸出，将她揽入怀中，腾空跃起。
    洛千寻正要惊叫，耳畔传来熟悉的低笑声。她心头顿时一松，不再挣扎，任由来人带着自己连越过几栋房屋，最后落在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上。
    “你这么闲的，不用在宫里陪宴？”洛千寻没好气地发问。
    北辰元弘低笑几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千寻。
    千寻好奇地打开，一个熟悉的圆形物事带着豆沙的甜香出现在眼前。
    “这是宫里御膳房专门为父皇和娘娘们做的月饼，带给你尝尝。”
    挨着洛千寻坐下，北辰元弘又掏出壶酒，对着明月畅饮起来。
    “谢谢你。”洛千寻突然轻声说道。
    “啊”北辰元弘一时没听清，等明白过来后，贼贼一笑，凑到洛千寻的耳边：“怎么谢？”
    呼出的热气喷得洛千寻的耳垂痒痒的，她的脸不由一红。
    “以身相许怎么样？……哎哟！”
    洛千寻又羞又恼地伸手一推，北辰元弘没有防备，被推得一头栽了下去。
    千寻大惊，却见元弘灵巧的双手早钩住了树干，身形晃动，又跃上树来。她忪了口气，恼怒地抢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顿时被呛的咳嗽不止。
    北辰元弘手忙脚乱地帮洛千寻拍背：“哎我说，大姑娘家的不能喝酒就别喝，这酒烈的很哪！”
    洛千寻好容易缓过劲来，突然忆起某个跟眼前十分类似的场景，情绪顿时低落下去，悠悠地说道：“要是有烤乳鸽做下酒菜就更好了！”
    “呵呵，乳鸽没有，不过烤鸡么……倒是有现成的！”北辰元弘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扯下肥美的鸡腿递到千寻嘴边。
    就着美酒佳肴，两人谈笑风生，不觉已到二更天。
    “有流星！”眼尖的洛千寻突然看到几点银光划破墨色的天宇，惊喜地喊道。
    北辰元弘询问地看着千寻，她连忙跟他解释了流星的含义。
    “这么神乎？许的愿一定会实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北辰元弘望了望夜空，半信半疑。
    “我许了，你呢？”洛千寻双手合十，闭眼片刻后，复又睁眼问道。
    “啊……我？……你许的什么？”
    洛千寻含嗔地瞪了北辰元弘一眼：“流星许愿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就不灵了。”
    元弘看着酒后微醉、面若桃花的洛千寻，有一刹那的失神。
    深吸了口气，北辰元弘郑重地闭眼许愿。
    “哎，那个，你许的什么？”这下轮到好奇的洛千寻忍不住问道。
    “不是你说的吗，说出来就不灵了。”北辰元弘一本正经地说。
    看到洛千寻失望地撇了撇嘴，北辰元弘忍不住微微一笑。
    如果这个愿真的能实现，你很快就知道了。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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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推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洛千寻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探进头来，很庆幸地发现翠儿和嫣红还没回来。
    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关好门，蹦蹦跳跳地跑回卧房。
    房里没有点灯，洛千寻正要去拿火石，蓦然发现卧榻边的窗前静静站立着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
    清冷的月光静静洒落在雪白的丝质披风上，浑然天成的王者贵气不怒自威，但却又衬出几分“身临九重宵，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洛千寻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巨响，她本欲举步向前，却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只得把全部重量托付给了身后的白墙。
    北辰元逸缓缓转身，徐步走到洛千寻面前，沉默不语。
    洛千寻心里一震，没有勇气抬头，双腿绵软，眼看就要跪下，北辰元逸蓦地伸出右臂一揽，将她的身子勾入怀中。
    一阵淡雅的清香从元逸的衣襟上传来，洛千寻无力地靠在他宽阔的胸前。她猜想了千百次重遇的场面，也考虑好了该如何应对的言辞，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自己的心，以及在感情面前不堪一击的理智。
    感觉到怀中人儿冰凉的体温，北辰元逸微微皱眉：“怎么穿这么少？”
    洛千寻尚未答言，身上突然一暖。
    “王爷……”洛千寻忙要推脱，北辰元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噤声，乖乖地任凭他为自己系好披风的丝带。
    “你在这安心待些日子，等大哥寿辰一过，我就派人接你回府。”
    什么？洛千寻抬头瞪大双眼，难道谨妃还没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可能啊，如果是这样，他是万万不会让自己到这里做厨子的。
    “我……我不是……”
    “我知道。”
    那你还要接我回府？洛千寻迷惘地看着北辰元逸。
    元逸灿若星辰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洛千寻，此刻的她未着粉黛，乌黑发亮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脑后，发际间不时传来似有若无的兰香，淡雅如静湖中的睡莲，清丽脱俗。
    “嫁进睿王府的是你，与我拜天地的是你，品雪阁的主人也是你。莫非你要告诉我，你跟这一切毫无瓜葛，千寻？”
    洛千寻的脑子顿时“轰”的一下，全乱了，她愣愣地看着北辰元逸手中那方熟悉的白丝帕。
    洁白的帕面上，简简单单地绣着几朵红梅，帕子的一角用青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简体字：千寻。
    原来……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已经怀疑，或许聪明如他，早已猜到……
    原来……原来这方帕子，他一直留在身边……
    洛千寻无意识地任由北辰元逸再度将她搂进怀里，听着那清越的嗓音在耳边一字一句地，低低地却又如魔音般地回响着。
    “既然你同我拜了天地，这一生就注定是我的妻室。你别想逃，也休想我会放手。”
    北辰元逸的手中晶光一闪，洛千寻定睛看去，竟是自己托谨妃交还的落梅簪。
    如同那晚一般，落梅簪又被稳稳地插入了千寻挽好的发髻中。
    “我肚子好饿。”
    “啊？”被一连串表白雷的云里雾里的洛千寻还没有回过神来。
    北辰元逸温柔一笑，嘴角拉出好看的弧线：“我饿了，千寻。”
    “啊！……噢！好，那个…….那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洛千寻语无伦次地答道，转身跑了出去。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洛千寻用托盘端着一个汤碗匆匆回来了。
    “今天是中秋，厨房里的菜料大部分都用来备宴席了，只能委屈王爷将就着吃些。”洛千寻歉意地说，把汤碗放到北辰元逸面前。
    只见乳白色的浓汤中，晶莹的米线浮浮沉沉，星星点点的嫩绿色葱花衬得番茄更加鲜红欲滴，汤面上还卧着两个大大的荷包蛋。
    北辰元逸只觉得浓香扑鼻，微笑道：“好久没尝你的手艺了，想不到连米线都做的这么好。”
    洛千寻被他看得脸色绯红，将头转过一边，北辰元逸这才笑着抄起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响，翠儿和嫣红的说笑声从院外传来。
    “哎呀，糟糕，她们回来了！王爷，你赶紧走吧！”洛千寻着急道。
    北辰元逸慢条斯理地抹嘴，整理好衣襟，握住千寻的柔荑道：“叫我元逸。”
    翠儿和嫣红的声音越来越近，洛千寻急得头都大了，见北辰元逸还是一脸懒懒的笑，万般无奈道：“元逸，你快走吧，让她们发现了就说不清了。”
    北辰元逸这才释然一笑，轻轻地在洛千寻的粉颊上香了香。
    “小姐，这屋里黑漆漆的，你怎么不点灯啊？”
    “就是，我和翠儿还以为你不在屋里呢！”
    嫣红手执一盏油灯，和翠儿走进屋来。
    洛千寻欲哭无泪，心道这下想走也来不及了，只得咬着嘴唇道：“翠儿，嫣红，他是……”
    “小姐，你就吃了汤面呀？还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去厨房再帮你把酒菜温温？”
    洛千寻蓦地转身，只见温暖的烛光下，方桌边空无一人，只余微温的汤碗和一双黑漆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