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雪落》13.羁鸟脱笼

    秋日的一个清晨，阳光和煦，蔚蓝的碧空明净如洗，万里无云。
    洛千寻领着杏儿等人，在书房里忙的不亦乐乎。
    “仔细着点，这渣一定得过滤干净了，不然制出来的膏子不平净。”
    “知道了，娘娘。”
    杏儿小心翼翼，将白瓷碗里的胭脂膏汁用滤网筛过一遍，再徐徐倒入白玉胭脂盒中。
    “秋容，花汁拧出来了没？”
    “好了好了！”秋容递过用菊花、桂花等花瓣捣出的花汁，洛千寻嗅了嗅，从桌上的小青瓷瓶里倒出些许自制的香精，洒入胭脂盒中，再细细研磨。
    “成了，合上盖子在阴凉处放置几天。扑面的时候，用簪子挑一点，拿水化开就好。”洛千寻嘱咐道。
    “娘娘，您说平时也没见您怎么化妆，怎么对胭脂膏子这么在行？你前些日子制的茉莉香胭脂膏，墨兰博书她们用了，都觉着好，容易匀开不说，连香气都闻着舒服。燕儿还追着我问是哪个铺子里买的呐！”秋容一脸钦佩。
    “呵呵，我也就试着做做，没想到还真好用。”洛千寻促狭一笑，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是跟曹雪芹学的这法子吧。
    待秋容等人离开卧房，杏儿这才转头道：“娘娘……”
    “嗯？”
    杏儿欲言又止。
    “说吧，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话。”洛千寻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嘴里说道。
    “那天夜里，谨妃娘娘……”
    洛千寻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沉默半晌之后，拉着杏儿的手到窗跟前坐下。
    “杏儿，从我嫁到这府里开始，就一直就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有什么事，都先找你商量。所以，如果我有什么瞒你的话，也是还没有到可以告诉你的时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望着洛千寻真诚的眼神，杏儿体贴地点点头：“娘娘，杏儿明白了。忙了一早上，您饿了吧？我去吩咐厨房把午膳送来。”
    漫不经心地踱步到游廊上，洛千寻这才注意到，荷花池里的荷叶已经开始凋零，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竟觉有几分萧索之意。
    从谨妃那回来已经有两三天了，还是迟迟不见有消息传来。洛千寻心里忐忑不安，就仿佛风中四处飘散的黄色落叶，没有丝毫着落。
    眼前闪过北辰元逸俊朗的脸庞，洛千寻叹了口气。这位风流“夫君”，得知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她心里真的没有底。
    想到这，小寻同学突然觉得，其实这位睿王的性情喜好，自己根本毫无头绪。对如此谜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爱呢？更何况，他还拥有另外十七个女人。前段时间的意乱情迷，如果不是昏了头，只能归咎于寂寞了。
    的确，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实在是……太寂寞了……
    素来乐观独立，喜欢满世界闯荡的洛千寻，终于第一次留恋起家的温暖和安定来。如果自己当时老老实实地在离家近的城市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现在，估计正躲在母亲怀里撒娇吧？
    鼻子没来由的一酸，几滴泪珠“啪啪”地打在围栏上。
    “娘娘！”见墨兰从远处匆匆跑来，洛千寻忙转身用衣袖偷偷擦干眼泪。
    “谨妃娘娘托人送了封信笺来。”墨兰气喘吁吁道。
    “娘娘？娘娘？！谨妃娘娘信上说什么呀？”见洛千寻看了信笺半天不语，墨兰好奇地问道。
    千寻默默将信纸折好，微微笑道：“墨兰，告诉秋容和博书，今晚不用让厨房送晚膳过来，咱们吃烤肉。”
    “真的呀？！！！”墨兰喜出望外。自从上次睿王来过之后，洛千寻就再也没有弄过烧烤，馋的她做梦都想着。
    “王爷今天要来？”
    “不是。就咱们几个吃，好不好？”洛千寻的黑眸亮晶晶的，笑靥如花。
    “哇，太好咯！我这就告诉她们。”欣喜的墨兰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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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放亮，栖霞苑的大门前就停了一辆簇新的青篷马车，车头前两匹并排的黑马高大神骏，识货之人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谨妃笑盈盈地牵着一名身材娇小的紫衣女子出得门来，嘴里还温柔地嘱咐着什么。紫衣女子面蒙珠纱，不时轻轻点头。
    “妹妹，出门在外，一切小心。”谨妃不放心地叮嘱道。
    “妹妹知道了，姐姐请回吧。”洛千寻对谨妃福了福身，向马车走去。
    马车的青色布帘突然被掀开，一抹骏逸的身影飘然落地。
    “你？！！！！！！”洛千寻看清来人是谁后，顿时瞠目结舌。
    嘴角微微上翘，北辰元弘轻轻挑了挑眉。他今天身着藏青长袍，腰配软剑，挖云掐金丝的立领越发衬得他面若冠玉，高大威猛。
    “请谨嫂嫂安！”北辰元弘拜过谨妃后，笑眯眯地凑到呆住了的洛千寻身边，低声道。
    “我特意跟大哥求来的这份差使，护送大厨师到端王府。您请上车吧！”
    洛千寻顿时被这位五皇子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望向谨妃。
    谨妃也是一脸讶然，随后无奈地摇摇头，对洛千寻微微颔首。
    等走到跟前，洛千寻才发现这种古式马车对于娇小的自己而言，实在太高了，根本爬不上去。
    正四处张望有没有脚凳之类的东西，洛千寻只觉得腰间一紧，北辰元弘已经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上了马车。自己随后一跃而上，对谨妃拱手道别后，便策马而去。
    谨妃呆立了半天，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门。
    不远处的花圃边，一身月白的北辰元逸面沉如水，沉默不语，身后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身边的小厮傅儿偷偷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不敢多话，心里却直纳闷：主子今一大早起就是特地来送行的，结果这么直愣愣地站到现在。要送的人都走了，咋还站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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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奔驰的马车中，洛千寻轻轻掀开窗布，发现已经出了睿王府。
    看着两旁的景物迅速向后倒退而去，千寻将头探出窗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清新的感觉，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吧！虽然身上的剧毒未解，但总算是暂时逃脱了那个羁笼，可以不用人前人后两付嘴脸，疲于防备了。
    随手放下窗布，洛千寻看了看身边的墨色蚕绸包袱，杏儿泪汪汪的双眼顿时在脑海中浮现。
    今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就杏儿一个人送行，秋容博书墨兰等人宿醉未醒，还在呼呼大睡。这也好，省了不少事端。只是小丫头哭得跟泪人似的，洛千寻再三许诺一定会回来，才堵住了她的泪泉。
    无奈地摇摇头，洛千寻伸手解开包袱，一把金属制品带着冰冷而熟悉的触感滑入手心。
    这是？？？
    洛千寻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在包袱中一通乱翻，果然又翻出了穿越时贴身携带的防狼笔和指南针。
    好杏儿！洛千寻抚摸着这三样让她觉得无比亲切和安全的物件，暗暗发誓，如果自己能逃出生天，一定要把杏儿也带出那个牢笼。
    贴身的内衣里有个硬硬的小纸包，里面装的是杏儿给的解药。只有一颗，够自己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怎么办，谨妃没有说，睿王没有说，看来是暂时也没有法子。
    思前想后，洛千寻仰头将那个红色的小药丸一口吞入肚中。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至桥头自然直。既然能出了睿王府，就说明上天无意绝我，蝼蚁尚且知道偷生，我身为几千年后的现代人，若不博它一博，岂不是太没出息了！也对不起杏儿的苦心啊！
    马车的速度开始变慢，最后稳稳停了下来，想是到了目的地。青色门帘突然被掀开，北辰元弘那张淘气的笑脸又出现在眼前。
    洛千寻不由被他的青春笑容感染了，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个北辰元弘，十足是个阳光大男孩，就算有再多的烦恼，也会被他的如火热情驱散的一干二净。
    “……姑娘……怎么称呼？”
    洛千寻见北辰元弘的嘴张了几张，最后却问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哑然失笑，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姓洛，名千寻。”终于可以叫回自己的本名，洛千寻十分开心。
    “千寻……嗯，好听！千寻，你以后就唤我元弘好不好？”
    “呃……”才第二次见面，这么叫是不是太那个了些？
    “你不叫啊？那……我就不带你下车噢！”北辰元弘一脸坏笑。
    呃……这个五皇子阳光是阳光，不过却一肚子坏水。
    “元弘殿下，请让奴婢下车吧！”洛千寻没好气地说道。
    “嗯，这还差不多。”北辰元弘这才乐呵呵地掀开车帘。
    洛千寻所住的院落在离厨房不远的西北角，由一间主屋和东西两侧厢房组成。因为其他人的住所都集中在东北角，反而显得这里清净雅致。
    丫鬟小翠和嫣红每天晨起将院落打扫的干干净净，洛千寻除了上午到膳房指点厨师以外，其余的时间不是呆在屋子跟两个丫鬟学女红，就是闲话家常，日子到也过得满惬意。
    期间，北辰元祈的正室董娘娘来过一次，妆容精致，端庄贤淑，那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来的雍容华贵，让千寻明白了什么样的大家气质才能稳坐正室之位。回想起睿王的十七位侧妃，也只有谨妃能够和她一较高低。看来，谨姐姐才是做主母的最佳人选。
    此外，隔三岔五来造访的就是那位阳光少年――五皇子殿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烤蛋吃上瘾了，他没事就到端王府来找千寻，还常带些鹿肉啊山鸡等野味，让她变着花样弄给他吃。
    刚开始翠儿和嫣红还很诧异，到后来北辰元弘一踏进院门，两丫头都自觉地在院落里摆上烧烤架，随后再自觉地闪人。最让洛千寻觉得尴尬的是，她们脸上都挂着那种了然的笑容，走前还飞过来一个“放心，我们会到该出现时才出现”的暧昧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