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遗传病科办公室。周医师看着眼前一脸阴郁的男人,因值班一夜未睡而隐隐作痛的头更难受了。也许我应该向隔壁脑科那死对头拿点头痛药?周医师的心底不期然得冒出这个想法,然后想起对头得意的脸又立即打消。“这位先生,我们不得向无关人员泄露病人情况,这是我们医院的规定,而且我也不想违背我的职业道德。对不起,我要下班了。”周医师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对面的男人却仍坐在椅子上纹风不动。看着对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周医师不得不重新坐下。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阵阵的倦意涌上来,心底止不住得咆哮:他要回家!他要休息!可是……算了,来者是客,而且这里是医院,不是自己的家里,不能说赶人就赶人……周医师心底暗暗的告诫自己,压下心底的冲动,抬起头好声好气的劝道:“李先生,虽然我也很想帮你,”说到这里隐隐有磨牙的声音。“但是,你不是病人,也不是病人家属,我也从来没有听司徒先生说起过你,所以请恕我爱莫能助,不好意思。”你就绕过我吧,我只负责给人看病的呀……
李锦年抬眼看向前面难得能尽职尽责的医生:“周医生,我不为难你,不过请你等一下。”说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沐院长吗?你好,我是李锦年。”周医师原本只有倦意的脸有点泛青了。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在你院就诊过的病人。”
“……”
“他叫司徒平安,是你院周医师接待的。”
“……”
“嗯……”李锦年将手机递给了周医师。
周医师有些忐忑的接过手机,将手机凑近耳朵,顿时院长稍嫌冷漠的声音传来。周医师皱着张为难的脸边听边点头应答,即使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挂了电话,周医师将手机还给李锦年。周医师皱着一张脸,看着坐在对面沉着张脸的男人,有些犹豫地问道:“李先生,我……可以问一下,你和司徒先生的关系吗?”李锦年抬头看了对面的医师一眼,又低下头皱眉思考。关系?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姐夫和小舅子?可是我和他姐姐没有结婚。那么……情人?李锦年苦涩得扯了扯嘴角,想起对方声声的拒绝,别开玩笑了!那么……是什么关系呢?“算是,很久没见的朋友吧……”周医师有些怀疑的挑眉,不过即使怀疑也没办法,谁让他只是一个打工的呢?周医师抚了抚眼镜,起身走到放资料的书橱,拿出一叠文件,坐回原位,抬头又看了李锦年一眼,慢慢地说起。
走出医院的时候,李锦年第一次被深深的绝望包围了,坐进车里,他马上瘫在了座位上。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只要你有钱有权有势,那么都可以唾手可得,但是也有一些东西无论你拥有多少去交换都无法得到。李锦年用手盖住眼睛,仰头忍住欲将夺眶而出的苦涩。转头看着窗外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他在想当时司徒平安的心情,他是怎样的绝望,怎样的心灰意冷?他现在的痛苦是否能抵上他的十分之一?李锦年眼神涣散的看着车外,心底一声声的唤着:平安,平安,平安……
周医师站在窗前看着门口的那辆车子驶离开,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喂,是司徒吗?”“……嗯,是,周医师?”“是,我要和你说件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位叫李锦年的先生?”“……”“今天那位李先生来医院,向我打听了你的情况,我把你的病情告诉了他。对不起,司徒。”“……没关系的,反正……都一样。”周医师收起手机,看了会门口的人来人往,才慢慢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司徒平安紧紧地抓着手机,下意识屏住呼吸,忍住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僵硬的送走放学的孩子。转身正要回学校,身后却传来汽车喇叭声。转头便看到李锦年的车子停在校门口,那个男人正侧身用低沉的目光紧盯着他。司徒平安慢慢走近,李锦年紧皱着眉的阴沉表情便越来越清晰的呈现在眼里。司徒平安站在李锦年的车前,心脏一点点收紧,敛下眸光,司徒平安忐忑而茫然得看着地面,等着对方的诘问。“唉……”司徒平安只听到一声叹息,有些疲惫,有些无奈,有些哀伤的叹息,原来紧缩的心脏复苏般一下下跳动起来,疼痛的感觉弥漫。“我在这里等你们,一起回家吧。”李锦年偏头向着前方,有些嘶哑的声音,沉沉的落在司徒的心上。看着司徒平安渐行渐远的身影,李锦年第一次感觉到悔恨,那滋味如同最苦的黄连,从喉咙根慢慢渗进身体,渗进心脏的最深处。他从不相信如果,可是这是第一次那么的渴望,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他能早一点找到他们,如果他从没有离开,那么……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是不是!?李锦年伸手捂住了脸,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会疯掉的。
书房里,李锦年紧紧地将司徒平安搂进怀里,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颈间。司徒平安僵着身子感觉李锦年呼吸间的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敛下眸光,他默默地抬手搂住李锦年的肩,偏头靠着他的肩轻轻摩挲。感觉到司徒平安的动作,李锦年将他搂得更紧了,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般,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带在身边。“你从来不说,如果我不去调查,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让我知道?”有些沉闷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徒平安的心一揪一揪的痛,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张开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本就是事实。‘可是告诉你又怎样呢,那样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多一个人痛苦而已……’
“我们去国外,我们一个一个国家的找,我不相信没有一家医院能治好你的病!”李锦年双手按着司徒平安的肩,语气中满满的期望,看着司徒平安的眼里是希望的火光,却只看到面前的人轻轻的摇头。“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当时喜乐犯病的时候,我也和周医师一起照过的,可是没有,这几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只是……太晚了……”司徒平安眼睁睁得看着李锦年眼里的亮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颓然坐倒,“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进展的,至少忆锦和思年再不用受我和喜乐受过的苦。”“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不,一定有的,我不相信。”李锦年豁然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司徒平安。“我也从来没有放弃,但是也不再强求,我只希望如果到了那一天,能把两个孩子安排好,幸好,你出现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走了后,两个孩子怎么办。”司徒平安望着窗外幽幽地说道。
李锦年看着司徒平安平静的脸,那种只要稍不留意就会失去的恐惧感充斥着整个身体。原来自己从没有出现在他的考量中吗?他安排好了孩子,安排好工作,甚至考虑到了朋友,可是就是没有自己!他垂下眼睑,感觉喉咙里又干又苦。
“你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李锦年抬头看着司徒平安,“周医师的建议是你尽快住院观察治疗,缓解病情。”似乎从见到他开始,司徒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原本以为是睡眠不足的问题,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才是主因。只是一直以来的失眠加剧了病情吗?
“再有个把月吧,总要等学校找到任课教师,做好交接工作才好放下。”司徒平安坐在李锦年的身旁,偏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望着灯光下司徒惨白泛青的脸色,李锦年突然发现,如果自己再仔细一些的话,其实应该可以很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他的脸色从来没好过,眼下的黑色也没有消去过,甚至他的指甲根部也有些犯紫,原来并不是对方的刻意隐瞒,而是自己从没有细心留意吗,因为对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确实没有掩饰的呀。“明天下班后,我陪你去医院。我会和周医师打好招呼。你不打算住院,可以先配些药。”
司徒平安低头思索了会,才慢慢点了点头。看到对方点头,李锦年才松了口气,他似乎已经被司徒平安拒绝怕了。“挺晚了,你要早点睡。”说完李锦年起身拉着司徒平安回房。“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李锦年止步回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失眠,可是上一次在旅馆里,你睡得挺好的。所以,我打算陪着你睡。”说完马上就看到司徒平安难以置信得睁大眼睛,“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睡着了,我就会离开。”“不,不用……”司徒平安惊吓得长大嘴,还没有说完就被李锦年强硬的拉走了。
书房门被关上,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司徒平安惊慌拒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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