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花满枝》第章二百六十九章 认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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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蕊娘站定脚步，让柯宁君像看稀奇似的的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个遍。两人笑闹着才说得几句话，就有婆子进院里来催促。花蕊娘便同柯宁君手挽了手，亲亲热热的朝着宴客的花厅这边来。
    以马夫人的身份，榆棠镇这样的小地方能得到邀请的人家本来不多。但是马夫人此举，原本就是为了将花蕊娘的身份昭告于光天化日之下，便托了马四太太的名义广发请帖，所以今日前来道贺的倒也不少。
    因是马夫人收认义女，诸葛总兵又未曾亲自到场，所以来的多是女客，便都聚在一处招待。通往花厅的游廊上三三两两站着好些人，看见花蕊娘过来，都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她。花蕊娘低垂了眉眼，目光只盯着脚尖，不疾不缓的向前移动着。到了花厅门口，就有婆子迎上来请走了柯宁君，才将她迎进去。
    花厅内坐满了人，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马夫人端坐在左边上首，温宁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今日也算作家宴，便坐在了马夫人的右手边。花蕊娘跟在引路的婆子后头，沿着过道走到马夫人座前，也不敢东瞧西瞧，遵着前几日嬷嬷教导的规矩，当先向着马夫人拜了下去。
    喧闹的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马夫人笑得眉眼都是弯弯的，俯身夸了花蕊娘一句，便示意丫鬟扶她起身。
    花蕊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合，紧张得手心里都满是汗，直起腰来更是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了什么差错。
    马夫人满面春风的笑着，招手示意她走到身旁，拉着她的手向着厅中的众人道：“这位便是小女，极是懂事乖巧，所以今日请各位前来……”
    花蕊娘极是守礼的站在马夫人身旁，闻言便抬起眼皮，模样羞涩的向着所有人福了一福。
    “啧啧，这丫头好生的福气……”
    安静的厅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声，马夫人不喜的皱了皱眉，扭头看了马四太太一眼，仿佛是在责备她邀请的客人失了规矩。
    榆棠镇这样的小地方，自然比不上府城的那些高门大户规矩足。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也跟着议论了起来。花蕊娘脸上顿时火烧火燎的，手脚都僵得没处放。仿佛自家如同一只孔雀，任人随意观赏品头论足。
    马夫人察觉到她手心有些细汗，便不动声色的捏了她一把，同时轻声说了一句：“且等一等。”
    花蕊娘当然知道马夫人指的是什么，立刻也不慌了，反倒暗暗生出了些焦急，便悄悄的向着厅外张望了好几眼。
    不料这一瞧之下，却让她看见一个熟人。坐在花厅门口角落处的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可不就是桃源县令王大人的妻子胡太太？只是她似乎没有认出花蕊娘，只顾着和身旁的一位太太交头接耳，方才那极为无礼的声音，便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花蕊娘更觉尴尬，仿佛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富贵身份，对她来说却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厅外传来了一声极为响亮的通报：“苏夫人到……”
    马夫人似乎松了口气，放开花蕊娘的手刚要站起来，又立刻按捺住，只依旧维持着笑容看向厅门的方向。花蕊娘只觉喉头一阵阵发紧，若不是强压着，恐怕一颗心都要跳将出来。
    一位中年美妇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向花厅内走来，踏进厅中，那美妇站住脚步，她身后的丫鬟立刻上来替她解了披风，抱在怀里快步退了下去。除了马夫人和温宁郡主，包括马四太太在内的其他众人纷纷站起身，有那身份高些能说得上话的，便开口向她施礼问好，面上都是一片讨好惶恐之色。
    这美妇便是苏夫人，花蕊娘虽然只见过她一次，但因为宗少城的缘故，却是印象极深。苏夫人与贺夫人同年嫁入宗家，从宗少城的年纪来看，苏夫人今年至少也是三十开外。她却保养得极好，且身上自有一份贵不可言的气度，举手投足间叫人错不开眼。往厅中一站，那些精心装扮过的太太夫人立刻失了颜色，俱都沦为陪衬。
    花蕊娘一颗心跳得砰砰作响，在脑袋里飞快的想着。马夫人收认自己为义女，要说宗家的人不晓得她是何用意，是绝对让人不信的。那么宗府既然肯受邀前来，而且来的还是宗家大夫人，是不是说明，宗老夫人心意已经动摇？愿意接下这个台阶，成全自己与宗少城……
    苏夫人向着众人点了点头，并不开口答话，只转头看向马夫人的方向。待到看清马夫人身旁的温宁郡主，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马夫人抬手示意丫鬟将自己扶起，笑吟吟的迎向苏夫人，开口道：“苏夫人什么时候离的麟州？也不使人说一声，早该请你过来聚一聚才对，倒要叫人笑话我失了礼。”
    “老宅有些杂事，来得匆忙，接了帖子才知道马夫人也在此处，该我向你赔不是。”苏夫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答着。这般情景落在旁人眼中，那些不够资格与她们攀交情的人，面上俱都是一片艳羡之色。
    马夫人与她客套了几句，便伸手将她往座上请。苏夫人瞥了温宁郡主一眼，便笑着道：“这可是槐亲王府的那位？夫人也不与我引见引见，还望郡主大量莫要怪罪。”
    今日前来的这些客人，都只知马夫人的名头，却不知在座还有一位郡主。方才见温宁郡主端坐于马夫人身旁，已是暗中议论了好几番。此刻听到苏夫人点破，顿时一片哗然，立刻紧紧闭了口，一句也不敢多言。
    温宁郡主闻言，便淡淡的开口道：“今日乃是表妹的认亲宴，夫人不必拘礼。”
    花蕊娘听到她提到自己，并以表妹相称，显然是有意与自己脸面，心头不由得对她有了几分感激。苏夫人却执意要尽到礼数，走到温宁郡主面前福了一福，才在马夫人安排的座上坐了下来。
    这过程从头到尾，苏夫人都没有看过花蕊娘一眼，仿佛她此番前来，当真只是为了做客应酬。花蕊娘稍微镇定了些的同时，心头又隐隐有了几分屈辱之感，只得低垂了眉眼，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等到马夫人重新就了座，认亲礼这就开始。花蕊娘心思全不在这上头，只谨记着嬷嬷的教导不让自己出了错。好在礼仪并不复杂，又有人引领着，顺顺利利的就成了。
    走完了礼，自然要接受旁人的恭贺。厅中其他人大多是冲着马夫人的名头，又存了借机讨好攀关系的意思，便将花蕊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惹得花蕊娘羞红了脸，马夫人则笑得心花怒放，倒也有几分真心的欢喜在里面。
    温宁郡主作为亲眷，又是贵宾，便当先取了一幅名画出来作为贺礼。花蕊娘屈膝将她谢过，接下来按着身份，便轮到了苏夫人。花蕊娘转到她面前，咬了咬牙，弯腰福下去，袖子里面的两只手却在不住的颤抖着。
    苏夫人瞥了她一眼，微笑着赞道：“一瞧便知道是个端庄懂礼的，果然叫人喜欢。”便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檀木雕花的盒子，打开来，里面却是一副赤金镶玉的头面，华贵程度令人咂舌。
    花蕊娘暗暗吃了一惊，照理说，苏夫人就算面上不会对她表露出十分的厌恶，也绝不会有任何亲热之举才对。那套头面一瞧便知价值不菲，花蕊娘顿时万分万难，若是推拒不收，又恐怕失了礼仪叫人看轻……
    苏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波一转，便伸手示意她走近。花蕊娘更加愕然，正迟疑着，就听到上首的马夫人轻咳了一声，她只好硬着头皮，脚步缓缓的走到苏夫人跟前。
    “听说你在府城弄了一间桌游坊，倒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叫什么名儿？”苏夫人忽然伸手捉起她的手腕，亲亲热热的向她问道。
    花蕊娘只觉得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老大的不自在。想起厅中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只得轻声答道：“回夫人，奴家唤作蕊娘。”
    苏夫人轻轻“嗯”了一声，眼中似有些思索之色，沉吟了一会儿才笑道：“名如其人，仿若初蕊。我家小女与你年岁差不多，若是空了便过府来，你们这等年纪的小娘子，正该多亲近亲近。”
    花蕊娘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弄得整个人都蒙了，却牢记着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按捺住满心的疑惑和不安，慢声细语的应答着。其余众人不明就里，只当花蕊娘好福气，先是攀了马夫人这棵高枝，转眼又得了苏夫人的青睐。那些家中有女儿的太太，个个都是一片羡慕，只恨不得立刻将自家女儿领出来，也如此这般的交一趟好运。
    接下来拜见马四太太和其余的几名内亲，花蕊娘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晕晕乎乎的，好在有婆子领着，也未出什么差错。好不容易应酬完，马夫人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便唤来下人领她回房去更换衣衫。